今日说“酗”

     我们常说“酒品即人品”，这实际上是在谈一个人的“酒德”问题。对那些酒后品性佳的人，我们会说这个人“有酒德”，也就是“酒后有德”。因此，“酒德”在今天看来是一个褒义词。

     鲜为人知的是，这个词在最初使用的时候，其实是一个一个地地道道的贬义词，指“酒后无德”。

《尚书》中有一篇《无逸》，乃周公所作，告诫周王：“无若殷王受之迷乱，酗于酒德哉！”汉代经学家孔安国对其解释为：“以酒为凶谓之酗。言纣心迷政乱，以酗酒为德。戒嗣王无如之。”

“嗣王”指继位之王，告诫继位的国君不要像纣王那样“以酗酒为德”。

而唐代经学家孔颖达则进一步解释说：“言纣心迷乱，以酗酒为德，饮酒为政，心以凶酒为己德，纣以此亡殷。”

在古人的心目中，“德”历来是一个美好的概念，而纣王“以酗酒为德”，为什么能够称作“德”呢？

后来的宋代学者蔡沉则给出了这样的解释：“酗酒谓之德者，德有凶有吉，韩子所谓道与德为虚位也。”

蔡沉引用的韩愈这句话出自《原道》一文，这篇文章一开头，韩愈就说：“仁与义，为定名；道与德，为虚位。故道有君子小人，而德有凶有吉。”在韩愈看来，仁与义都有其确定的内容，但是道和德却没有。因此道有君子之道和小人之道，而德则有吉凶之分。纣王“以酗酒为德”，即属于凶德。

说到这里，我们回头再看这个“酗”字，实际上就蕴含了“凶相”“凶德”之意。

汉语中有一个有趣的现象，叫作反义同字或者反义同词，一个字或者一个词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，体现出两种完全相反的含义。比如“祥”字，既可以指吉兆，又可以指凶兆。“德”也是如此，因此韩愈说“德有凶有吉”。

魏晋时期最著名的酒徒刘伶，曾写有《酒德颂》一文，其中盛赞饮酒之德：“静听不闻雷霆之声，熟视不睹泰山之形，不觉寒暑之切肌，利欲之感情。”从此之后，“酒德”才成为一个褒义词。

不过刘伶说的“酒德”，更偏向于饮酒的旨趣；后世乃至今天所说的“酒德”，则是指酒醉后不乱性的德行。但凡“酗酒”者，都是不能自控之人。

“酗”不可取，那我们应当如何智慧地饮酒呢？

不妨重温两千多年前的孔子的经典饮酒智慧——“唯酒无量不及乱”“不为酒困”，无论酒量、状态如何，每次饮酒能做到“花看半开，酒饮微醺”“不及乱”，那才是真正的“无量”；同时“不为酒困”，不能让物主宰了人，始终保持一份内心的理智和清醒。

我们喝酒时，可与朋友饮“醇”，微“醺”，少“醉”，难得一“酣”，切忌“酗”。古人的造字智慧已给了我们正确的指引——尽管有“无酒不成席，有时无席也须有酒”的传统，但我们也须记得：好酒莫贪杯，微醺胜买醉！